全球人工智慧熱潮之中,中國 AI 股日益受到矚目。中國不僅擁有與美國並駕齊驅的 AI 科技——從尖端大型語言模型(LLM)到自動駕駛機器人計程車——更有龐大國內使用者基礎,以及提供策略性支持的政府。
但投資中國 AI 股有哪些風險?以下探討此市場領域的複雜之處,以及投資人如何降低風險、掌握市場成長。
下市風險
投資中國 AI 股涉及一組有別於一般新興市場波動的特殊風險,其中之一是下市風險。這對以美國存託憑證(ADR)形式,在紐約證券交易所(NYSE)、Nasdaq 等美國交易所上市的中國公司尤其相關。目前,《外國公司問責法》(HFCAA)允許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將未能允許美國上市公司會計監督委員會(PCAOB)全面檢查其財務審計機構的外國公司下市。
2022 年上半年,SEC 彙整一份名單,使這項風險受到關注1 ,列出依 HFCAA 可能下市的美國上市中國公司。這些公司採用總部位於中國大陸或香港、且 PCAOB 認定無法完整檢查的會計師事務所。名單後來擴大至超過 150 家,包括 Alibaba、Baidu、JD.com 及 NIO 等知名大企業。被列入意味公司進入最終下市「倒數」,最初為連續三年不合規,後縮短為兩年,當時引發股價劇烈波動。所幸,PCAOB 與中國監管機關於同年稍晚達成里程碑協議,讓 PCAOB 獲得完整且不受阻礙的權限,檢查及調查中國大陸與香港的註冊會計師事務所,因此中國公司未被迫從美國交易所下市。
此處風險不僅來自美國監管行動,也須考量中國監管整頓。中國政府過去曾對特定公司突然實施嚴厲監管,並施壓其自美國交易所下市。
叫車公司 Didi 是很好的例子。公司於 2021 年中在 NYSE 首次公開上市,但數天後,中國國家網際網路資訊辦公室(CAC)便展開資安審查,理由是其收集大量使用者與地理資料,涉及國家安全。審查後,中國監管機關要求 Didi 高層擬定 NYSE 下市計畫。IPO 不到六個月,公司便宣布決定2 ,自 NYSE 下市,改於香港交易所(HKEX)尋求上市。
如今,有個相對簡單的方法可降低美國下市風險,就是投資中國公司的香港上市證券,而非美國上市證券。若美國上市證券因 HFCAA 下市,持有香港股票的投資人仍擁有在大型受監管交易所交易的證券,大致保留該資產的價值與流動性。
公司架構風險
另一項須考量風險,是中國企業用來規避外資持股限制的架構,以及中國政府的強大影響力。具體來說,是 Alibaba、Tencent 與 PDD Holdings 等美國上市公司採用的可變利益實體(VIE)架構。
理解 VIE 的關鍵在於,透過此架構,美國投資人並不直接持有中國核心營運公司的股權,而是持有離岸空殼公司的股份,該公司再與中國底層營運實體簽訂契約。此外,中國當局從未明確確認 VIE 架構的合法性,因此中國政府可能宣告這些契約無效,使 VIE 股份價值可能歸零。
對中國 AI 股投資人而言,這顯然是重大風險。不過,一種因應方法是,聚焦在中國上海證券交易所上市的公司,以及香港交易所的 H 股;後者是於中國大陸註冊、經中國監管機關核准在香港上市的公司股票。
資料可信度風險
部分投資人也視資料可信度為此市場風險。過去學術研究,如 Pei Yang 與 Mark Mulcahy 的〈中國公司、盈餘管理與會計基準〉,顯示中國企業歷來有強烈誘因調整盈餘,以符合特定監管門檻。近年中國也發生若干知名詐欺案件,例如 Luckin Coffee3。2020 年,公司承認前營運長及其他員工捏造 2019 年銷售收入人民幣 22 億元,約合 3.1 億美元。
必須指出,PCAOB 與中國監管機關的協議,已大幅降低美國上市中國公司的會計詐欺風險。會計師事務所可能受到 PCAOB 全面檢查及調查,本身便對潛在詐欺具有強大嚇阻力。然而,未在美國上市的中國公司仍有風險。因此,投資中國股票時採取分散方式,將資金分布於多家公司以降低個股風險,是合理的做法。
地緣政治與監管風險
當然,中國 AI 股有許多與美中持續緊張關係相關、難以避免的地緣政治及監管風險。兩國爭奪科技主導權,投資人須準備面對貿易戰、關稅、制裁及其他複雜情境。展望未來,美國可能針對特定中國科技公司實施限制政策,限制這些公司與美國客戶或供應商交易的能力。
例如,一位美國國會議員4 近期提議逐步淘汰美國自駕車與關鍵基礎設施中的中國製光達感測器,因有警告指出,這些感測器在衝突時可能遭太空駭入並停用。若法案通過,可能不利全球光達領導者 Hesai Group,該公司與 GM、Ford 及多家美國自駕車公司合作。
另一項需考量的風險,是中國監管難以預測。西方市場一般具有可預測的法律及監管架構,中國監管變動與整頓則可能突然且任意,經常缺乏明確預警或透明理由。2020 及 2021 年便曾出現此情況5 ,當時政府突然整頓科技、遊戲及教育公司,以依照北京的優先方向重整經濟。這使數千億美元市值蒸發,並從根本上重設中國企業規則。
投資人也須留意,中國國營企業(SOE)的最終控制股東為中國政府。因此,公司投資或營運決策可能優先考量中國國家利益,而非外國少數股東。這與管理層主要法律義務是最大化股東價值的西方治理模式大不相同,可能對外國少數股東造成問題。
降低風險的可能方式
因此,整體而言,投資中國 AI 股票有許多風險需考量。從可能下市,到 VIE 架構風險,有許多獨特議題值得留意。
好消息是,許多這類風險可以減輕。透過分散投資中國 AI 股票,並聚焦中國與香港上市證券,而非美國上市 ADR,投資人可大幅降低相關風險,並有望參與中國 AI 產業成長。
註腳:
1Reuters,〈SEC 將中國 JD.com 納入逾 80 家面臨下市風險的公司名單〉,截至 2022 年 5 月 5 日
2CNBC,〈IPO 不到 6 個月,中國 Didi 表示將從 New York Stock Exchange 下市〉,截至 2021 年 12 月 2 日
3BBC,〈中國 Luckin Coffee 因會計醜聞解雇高層〉,資料截至 2020 年 5 月 13 日
4Yahoo News,〈太空駭侵疑慮後,美國法案擬逐步淘汰自駕車中國感測器〉,資料截至 2025 年 12 月 12 日
5Al Jazeera,〈中國整頓大型科技公司的原因及意義〉,資料截至 2020 年 11 月 13 日